摘要:
王志平的画
我的画

自跋《王志平重彩装饰画》
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7月出版

那时候,在北京住得久了,总感觉到一种“颜色的饥渴”。

1985年,西游万里,漂泊到了一快叫做法兰西的花花绿绿的土地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二十多年了,一种机缘,一种羁绊,一种匆忙,一种无奈……我竟没有重返家国。

以普罗旺斯诗人密斯塔纳(mistral)之名命名的地中海季风吹得人心肺澄澈,天空蓝得像蓝卡①的底板。从我家出来,开车十五分钟,来到艾克斯(Aix-en-Provence)②的圣• 维克多山(Ste-Victoire)脚下,裸露而雄奇的山岩在蓝天下闪着耀眼的白光,山下星星点点溅泼的是橄榄绿的橄榄、葡萄黑③的葡萄、柠檬黄的柠檬、桔黄的桔子、钴紫的薰衣草、粉绿的迷迭香(romaran)、镉黄的向日葵、银硃的虞美人、殷红的樱桃、暗蓝的郁李、群青的弋尾以及除了黑以外几乎包括所有微妙变化色相的绣球花……这里不出色彩画家才怪呢。

有现代艺术之父之称的塞尚(Cezanne)生于斯,逝于斯。算是我的一个过世的邻居。塞尚把圣• 维克多山画了六十五遍。不知是山让他出了名,还是他让山出了名。现在人们总是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圣• 维克多山在法国地理学上的位置远远不如在世界美术史上来得重要。

我也在圣• 维克多山下拍照和画画。

我身上固存的是中国文化人的精气骨血,可二十年来耳濡目染的是地中海过于亮丽的色彩。两种文化在冲突,在熏染,在融汇。晕晕乎乎之际我想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 于是有了这些画和这本书。

人的双眼左右横长,看到的世界(视野)是一个横构图。所以西方的绘画通常是横构图,以至于由西方人抢先注册的电影、电视、计算机屏幕、照相机设计……统统是横构图。但还是得承认:横构图是客观的,科学的,正常的,大量的。

然而中国人的绘画多是竖构图。那些个挂轴、中堂、碑帖、仕女、花鸟、山水……中间要是偶尔混进来几个横的,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别扭。我想这是因为中国艺术家是不客观,不正常的。他们讲究的是主观的表现,他们注重的是精神而不是科学,画画时他们用的是上面的大脑和下面的眼睛——这是一个竖构图!

我喜欢中国人的竖构图,我的画在无意间接受了东方的传承,几乎全是竖构图。我也认为只有竖构图才能够表现荷的伟岸挺拔,荷的东方气韵。

中国人讲究画面上“密不透风,疏可跑马”。

西方的收藏家和艺术家看油画时经常将画翻转过来朝向太阳,检查画布上是不是有漏掉了没涂满颜料的地方。

我学会了像西方人那样傻傻地将画面涂满,这样显得富丽堂皇,制作感和装饰味更强。我希望我的画的每一个局部,每一个角落都是一个世界,都能让人驻足欣赏,我不喜欢留下空白。

中国画讲究“墨分七色”。

十九世纪,法国的印象主义给绘画真正注入了色彩。

再说一遍:我受不了“颜色的饥渴”。色彩总是能诱发出我的兴奋和迷恋。

世界上每一个民族差不多都有自己的文字,而文字本身能够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而独立存在的似乎只有阿拉伯世界和中国的书法,就凭这一点,中国的书法家完全有资本傲视西方所有级别的艺术家。

没有能够从小就更好地学习和掌握书法艺术,是我至今悔青了肠子的一件终身憾事。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喜欢在画上嵌入汉字,我的这点“水”,在法国唬唬老外还是够用的。一般地说,这些汉字,只是作为一种图案和纹样点缀,我说这是画上的 “气眼”和“首饰”。而并不太考虑它们的原本含义,说到底,即使是在国内,国人面对书法作品,也大抵只是欣赏字写得妙不妙,而不是评判文作得高不高。

人是万物之灵,历来西方画家在对人物描绘上所取得成就的质与量都令中国画家望洋兴叹。

历来中国画家在花鸟画和山水画中所创造的性灵意境,则令西方画家可望不可即。

我的画可以勉强地算是花鸟画,绝无什么可以载道的大义和说理。对我来说,“怎么画”远比“画什么”来得重要。

非中非西、非驴非马地鼓捣出了这么一群小骡子。对这些与别人不大一样,或是大不一样的画,我倒是有些敝帚自珍,求友人为我篆了两方印章,自诩为«志在玩物»、«大技雕虫»(并不是说我的技有多大,而是说我想勉励自己去用功费大力地“雕虫”)。

好了,不多说了,画是用眼睛看的,不是用嘴说的。我忐忑不安,希望我的画能令国内的师友们和读者容忍和喜欢,毕竟只是能让老外们眼睛一亮,夸张地夸赞几句是作不得数的。

感谢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让我了了辑集出书的夙愿。




王志平 2005年5月23日 于南法国普罗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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