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摄影之路». 辽宁美术出版社. 1986年11月出版


这里谈的,主要是指对艺术摄影的一些看法,与新闻攝影和其他实用摄影基本无关。
要求涮羊肉应有冰棒的甜爽;指責山梨花爲何沒有比牡丹更紅艳……对于这一类问题,显然是无法与之做一番认真的讨论的。
奇怪的是,有许多颇有道理的道理,彼此之间竟是相互矛盾甚或完全对立的,却始终不能找到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艺术上的道理。
 

从人诞生的第一个纪元开始,可能就产生了艺术。披兽皮、戴骨饰的先民,在饥寒之中、温饱之余,要唱、要跳、要在洞穴石壁上刻画下象征野牛洪水的纹样;要创造美。
悠久的人类历史,产生了具有悠久历史的音乐、绘画、雕刻、舞蹈、诗歌、文学、戏剧……等艺术形式。
悠久的人类历史,产生了浩若烟海般璀璨无比的各类优秀的艺术作品。
悠久的人类历史,产生了成千上万登峰造极、令后人難於逾越的艺术大师。
同这些古老的姊妹艺术相比,摄影艺术仅仅是徒子徒孙而已。大约一百八十年前,法国人达盖尔发明了银版照相术,一百二十年前,美国人乔治·伊斯曼制出了具有二十五分之一秒的"现代"照相机……这在历史长河中似乎只是昨天的事情,然而正是这刚刚诞生的徒孙,这个怪胎,在现代文明与现代科技的哺育下,挟持着化学、光学、声学、机械学、电学、电子学……正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发展着、成长着,令人瞠目結舌。
这个新时代的娇子有着怎么估价都不会过分的生命力和辉煌前景。
摄影艺术,尤其是起步甚晚的中国现代摄影艺术,是一门前无古人,近似一片空白的事业,是最值得那些有才华、有抱负的艺术家和青年人拼搏一番,施展一番的领域。
我们的师长和前辈,将摄影艺术从海外介绍到了中国,并怀抱着,背负着,引领着我们踏进了这个艺术殿堂,他们尽到了他们的职责。如今,年轻的後代已经随着时代一起成长起来,我们从摇篮的繈褓中和师长的脊背上跳下地,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使我们更强壮、更敏捷、更有才能和力量。这是同摄影艺术一样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和辉煌的前景的新时代的骄子。现在,该看看这一代人的了。
我们伟大的祖国,有着最古老的历史,最优秀的文化、最绚丽的山川。最众多的人口。
我们期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让中国的摄影艺术,傲然地走在世界艺术的前列。我们期望由我们这一代人來大聲地宣布::摄影也是艺术,而且是一门無比瑰丽而丰富,無比廣泛而深刻的艺术。
一切,都刚刚开始。
 

摄影是门相当客观的艺术。
人通过机器――相机,一下子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镜头前的一切,凝固在一个画面上。然而,也仅仅是镜头前的一切。
纪实性,是摄影艺术最大的特点、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机器只能忠实地记录和再现客观的物质世界,而人却同时需要艺术地创造和表现主观的精神世界,这是个令人烦恼的矛盾。
人不能完全听机器的。调教和驯服机器,得心应手地运用机器,使之成为自己身体器官的延续,这个过程,就是学习和掌握摄影艺术的过程。
所以说,摄影既易又难。易,在于机器代替人;难,在于人需要冲破物质的客观对艺术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束缚而驰骋、起飞、自由、翱翔。
 

“这人长得真漂亮,准是个演员”。
“演员=漂亮”,这是个哪门子的标准?!
舞台、银幕、摄影作品,应该反映真实的生活,难道真实的生活全是由一些五官漂亮、身材苗条的服装模特儿组成的?
多年来,尤其是前几年,己经形成这样一个奇怪然而是根深蒂固的标准:你在真实的生活中,真实拍摄下的东西,有人会指责你"不真实",是"丑化"、"抹黑",而你刻意安排,臆造的那些千篇一律的、美丽的、"革命"的、"笑一个"的、不真实的画面,反而被说成是真实的。这种评论是十分有害的,它将导致产生一种肤浅、简单、虚假、粉饰的艺术――如果这也能称作是艺术的话。这种"艺术",它嘲弄对生活有认识的人,它欺骗对生活没有认识的人。
艺术家应该真诚地去描写周围不总是那么甜蜜,然而平凡动人的生活,抒发心中不一定豪迈,然而真实丰富的情感。
 

大家都在睁着眼睛,可一般人經常仅仅是在看,在漫不经心地視而不見,熟视无睹而己。
与一般人不同的是,摄影艺术家应该随时在观察,在发现、在寻找。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缺
少创造。
一丛衰草踩在别人脚下,一个迷人的世界闪耀在我心中。
创造就是艺术上的享受。正像钓鱼的乐趣,不是进饭馆买一盘糖醋鱼所能代替的。
拍摄照片,最怕拍、最难拍的是那些不经过发现,不经过创造,就明摆着的美。
能不能将一滴水珠拍得比珍珠更晶莹;将一片秋叶拍得比一块金箔更值钱。
艺术创作的价值在哪裏?就在于通过自己的灵感和劳动,使原来不具备完美价值的东西在作品上体现出有艺术价值。
 

我们的艺术创作,要有民族气节、民族精神,但最好不要提"民族化"这类的口号。
"民族"指的是什么民族? 藏、傣、维、苗……还是汉民族?
"化",是化一,一统天下,"化"完之后必将缺少变化,缺少风格。更何况,也有一些具有民族传统的东西是落后而丑陋的。如男人的辫子,女人的小脚,这些"民族"的形象如在艺术作品上化开了去,那还得了?
风光、小品、花卉、动物……这一类题材很多是跨越国度、跨越阶级、跨越時代存在的。
我们要不要提芭蕾舞的"民族化"?要不要提西服的"民族化"?要不要提电子计算机程序編制的"民族化"?
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有着光辉的古代文明,有着永远值得炫耀的"四大发明",但是,摄影术确实不是我们祖先发明的,所以,我们应该虚心学习。
"民族化"在某些人手中,常常是个有效的、抵制外来的丰富艺术和先进技术的口号,是个抵制学习的口号。
西红柿、洋白菜、番薯、倭瓜……从名字上就能看出这些都曾是舶来品,现在不是已经为我们民族所普遍接受了吗?
充分学习,吸取外来文化的精华,"洋为中用",创造出我们民族具有国际水平的、光辉灿烂的新作品来。
 

在艺术上,一个好的内容;必须与好的形式相结合才能成为好的艺术品,形式处理得不好,它将不会有好的艺术效果。内容没有合适的艺术形式,它将什么也不是。
一种成功的,优秀的艺术形式当然最好能有充实的、动人的内容,可如果缺乏或根本就没有内容,倒也不一定就不是一件好的艺术品。
形式本身就是艺术,
没有形式就没有艺术;
在艺术创作中,形式极其重要。如果将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比做内容,那末怎样吃便是形式。艺术家,应该像高明的厨师一样,不是简单地用麦粒―――内容,去填饱人们的肚皮,而是应施展出自己的全部手艺,将麦粒这一内容做成馒头、面包、馅饼、饺子、发糕、面条、大饼、炸油条、炒疙瘩……等各种优美形式。一家饭铺或一位厨师的扬名,不在乎给的分量多,而在乎其花样多和手艺巧,在于形成自己特有的風味。
内容是有是非曲直、有阶级性的,而形式却没有。形式只有艺术上的高低雅俗、成功与失败的区别,简单地反对某种艺术形式是可笑的。
光綫、色彩、影调、肌理、图案、韵律、对比、平衡……这些既是摄影的形式,但有时也就是攝影作品的主题、内容和它的艺术价值。
 

什么是抽象艺术?
大家都曾经不加思索地这样背诵过:"腐朽没落、颓废荒诞、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果真是这样吗?
《辞海》中这样注释,"抽象:从具体事物中撇开事物的非本质属性,抽取事務相對獨立的本质属性。"
抽象是一种艺术上的提炼和升华,是一种感情的迸發。
我們說"韵",是一种旋律,是一种音乐感,也是一种抓不住,摸不著的抽象。
乐曲是由声音组成的韵,
诗词是由文字组成的韵,
舞蹈是由肢體组成的韵,
绘画是由点、线、面组成的韵;
摄影是由光、影、色组成的韵。
一切艺术都趋向于音乐,而音乐是最抽象的艺术。
艺术摄影应该给人以美感,给人以享受,给人以陶冶,给人以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妙得。
摄影与绘画同样是一种平面造型艺术,绘画有多少流派,摄影就应该有多少流派。
是时候了,十亿中国人,数以千万计的专业和业余的摄影家,为什么就不能产生一个两个像样的形式主义、抽象主义的摄影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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